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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记得故事,你也不会忘记这个「诡计」──专访日本推理作家

2020-07-07


就算不记得故事,你也不会忘记这个「诡计」──专访日本推理作家

北山猛邦在2002年以本格推理小说《钟城杀人事件》出道,叙述在末日时代中执业的侦探、少女助手及预言会毁灭世界的女性,捲进发生在古堡「钟城」的连续猎奇杀人事件。故事有耳熟能详的本格推理关键字,诸如「侦探」、「助手」、「密室」、「不可能杀人」、「机关诡计」等,也加入幻想小说的色彩:掌控世界命运的神祕组织、似乎有魔法的女子、将迎来末日的世界──而「幻想」和「本格推理」,也是北山猛邦出道至今十六来、贯彻到底的两项元素。

出道后一连推出、统称「城」系列的作品:《琉璃城杀人事件》、《爱丽丝.米勒城杀人事件》、《断头台城杀人事件》,亦是在推理的基底缀上幻想色彩,变出让人目不暇给的豪华圣代──他宛如写尽「猎奇」的两面性,除了各种诡计喷发一般轮番上阵的「城」系列,也有静谧浪漫的「少年检阅官」系列。如果将「城系列」比喻成满载血色水果的腥红圣代,「少年检阅官」系列即是用「童话」为主题、精緻优雅的订製蛋糕,仔细一看却会发现洁白糖霜洒成葬礼上的亡魂样貌,逗趣的饼乾小人则留着断了头的死亡痕迹。

《少年检阅官》、《少女音乐盒》的舞台设定在没有「推理」的世界,这里却不断发生「推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不思议杀人事件」。故事中,关于「推理」的资料都被叫做「检阅局」的机关和他们的使者「检阅官」消灭。他们也焚毁了书籍,掌控资讯和知识,维持被战火摧残过后的破灭世界中的和平。讽刺的是,末日降临仍然是命中注定,因为海平面不断上升,土地一点一滴被淹没,人类必然在某日被大海吞噬灭绝。在这样的世界中,发生了杀人事件,但推理的知识都已佚失,也禁止谈论,人们究竟要如何找回侦探,侦破真相?

两位主角──少年检阅官榎野及立志成为推理作家的克里斯,便是扮演「在推理和书籍消失的世界中,一一找回失去事物」的角色。他们是侦探和助手,也是亲密的伙伴,在《少年检阅官》结识与分离,续集《少女音乐盒》再度相遇,携手挑战将「推理」视作禁忌的世界。而「少年检阅官」系列让人振奋的,不止奇想色彩的架空背景,如何绝妙地将幻想设定融进推理诡计也是一大看点。这次,我们有幸跨海笔谈北山猛邦老师,邀请老师谈谈这部作品和自己的创作。

独步:老师受到哪些作家或作品的影响?

北山:影响我最深的是岛田庄司老师。充满魅力的谜团、前所未见的大胆诡计,以及英雄般的名侦探,身为读者我深深喜爱这些要素、也给了身为作家的我非常好的範本。而在本格推理的领域,绫辻行人先生和麻耶雄嵩先生让我明白本格推理可以说是一种传统艺能。

独步:老师认为「本格推理」和其他推理小说的不同之处是什幺?

北山:这样的回答或许有些简单,但我认为的差异是──氛围。所谓的「氛围」,从事件情境到舞台、道具,甚至包括行文和词彙选择,是从许多要素搭配组合中诞生的美妙梦幻事物。透过阅读体验梦幻的感受,应该就是「本格推理」吧。

独步:在写小说时,您有没有给自己订下什幺目标或规则呢?

北山:我的目标是写出儘管读者提起时不记得故事内容,但会说「我记得这个诡计」的推理故事。

独步:推理小说是日本发展历史悠久的类型文学,您觉得现在的推理创作环境如何?特别是跟老师刚出道时相比有什幺不同吗?

北山:现在的写作环境,就算故事舞台设定在异世界、加入奇幻要素等,观众接受度也比起以前都压倒性地大。我的出道作品背景设定在「1999年毁灭的世界」,当时对这个设定很排斥的本格推理书迷似乎不在少数。常有人问我「为什幺要这样设定?」在本格推理中加入奇幻要素,就会被追问必然性或理论性等「意义」。但现在使用特殊世界设定的本格推理作品非常多,我想不会有人去探究这个设定本身的必然性了。在我看来,现在的环境能够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独步:「少年检阅官」系列有许多后设或奇幻的要素,老师在之前的作品中也尝试许多不同类型诡计或设定,您在执笔的时候有没有自己特别乐在其中、或是觉得特别难的部分呢?

北山:有一本台湾还没翻译的作品《人鱼姫-探侦グリムの手稿》(德间出版),是以安徒生「人鱼公主」为原型的推理作品,以十九世纪丹麦为舞台,十一岁的安徒生少年遇见人鱼,为人鱼公主洗刷杀害王子嫌疑。在童话世界观下,结合史实和奇幻设定。身为作者,这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作品,「少年检阅官」系列也很接近。创作这样不可思议的世界时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独步:《少年检阅官》系列的世界中,不止书籍,连推理都是「不能存在的事物」,身为推理小说家,为什幺会想要书写抹消推理的社会呢?

北山:这个设定其实没有讽刺或批判社会的意图,主要是作为加诸主角身上的「困难」之一。《少年检阅官》的世界是由失去许多事物开始、而主角们要取回这些失去的东西,这是故事的大前提。而这些失去的事物中,有推理元素、有奇幻元素,也可以书写本格推理──要这样分析也是可以⋯⋯但刚开始写的时候,我没想那幺多。这样写故事比较有趣嘛,这是我主要的动机。

独步:在书写《少年检阅官》和《少女音乐盒》的时候,哪些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又有没有哪些部份是创作过程中才冒出来的呢?

北山:应该就是《少女音乐盒》中,书名指涉的音乐盒少女悠悠。在书中,她是设定为不会说话的,但在我完成一半原稿时,她还是个可以正常说话的角色,不过关于悠悠这个角色,在书写过程中我一直觉得抓不住她的状态,后来改成她不会说话的设定后,才觉得总算找到她最适合的样子。不过以小说而言,要描写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是写到一半了才改变设定,是非常辛苦的作业。

独步:《少年检阅官》中,「侦探」同时有杀人犯的身份,榎野和克里斯的关係看似是在推理作品中的的侦探与助手关係,但在故事发展中,这样的安排反而促成读者思考「侦探和助手究竟是什幺」。为什幺会做这种逆转的尝试呢?

北山:《少年检阅官》的世界中,推理会被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要素,造成各自要素从文脉中被抽离、难以得知原本的意思。另一方面,读者却可以从文脉中认出这些要素的,所以会和故事和故事中的人们产生「认知上的落差」。这样的「认知上的落差」是不是能够利用在推理的诡计上呢──这一点也是《少年检阅官》世界的核心,但再说下去就会爆雷了,我就言尽于此。

独步:《少年检阅官》系列不止是推理小说、也可以看作冒险小说、或是主角们的成长小说,关于克理斯和榎野、悠悠,在塑造这些角色的时候有没有什幺小故事呢?(比方说榎野「没有心」的部份)

北山:《少年检阅官》系列中,我刻意加入一般认为侦探小说不需要的「主角们的成长」,侦探原本应该是绝对不变的存在,却会慢慢改变(成长)。因此身为侦探的榎野,一开始是除了关于推理相关的资讯外、宛如空壳的存在,但在遇到克里斯之后慢慢获得了心,可以说他作为侦探变得「不完整」了;另一方面,克里斯怀有纯粹的心,为了追求理想而踏上旅程,遇到榎野一起行动后慢慢得知现实的严苛。这也可以说是被「玷污了」。他们应该会就这样慢慢变成大人吧。他们是在从孩子变成大人的过程中,在这样的「动摇」下诞生的角色。

独步:本作中的「检阅官」「少年检阅官」的设定是怎幺想到的呢?

北山:刚刚提过「认知的落差」,少年检阅官的设定是在我用「认知的落差」发展故事的过程中诞生的。选择「少年」则是因为想写成「成长故事」。

独步:《少女音乐盒》中,有新的少年检阅官刈手登场,也揭开少年检阅官的祕密,刈手也被赋予侦探的定位,但和会主动採取行动的榎野可说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另外,刈手寻找的「真相」是为了确保和平的「真相」,和榎野追求「真相」的动机不同。描写这两个如此不同的少年检阅官,老师是抱着什幺想法呢?

北山:单纯来说,刈手就是竞争对手一般的侦探角色。在封闭环境下发生的杀人事件(编注:《少女音乐盒》的谋杀事件发生在一座没有对外联络手段的别墅中)、出现主角之外的侦探并与之竞争、展开推理竞赛──我想要写这样的发展。

本格推理小说中或许常有这样的模式,但这样的模式发生在「少年检阅官」的世界中,故事就会变成如此。以系列观点来说,刈手位置可说非常重要。原本榎野同样身为少年检阅官,追求的也该是和刈手一样的「真相」,但他之所以没有这样是因为克里斯的存在吧。也就是说,透过榎野的变化──也就是成长,他取捨选择的「真相」会产生差异──我或许是想表达这个。实际上又是如何呢?还请各位读者亲自阅读《少年检阅官》和《少女音乐盒》来判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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