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O嗨生活 >红气球:热气球或天空,气球或轻风 >

红气球:热气球或天空,气球或轻风

2020-07-29


红气球:热气球或天空,气球或轻风

 

|印卡

  文字有自己的历史吗?如果有,一排排的印刷字体岂不是在眼前随时吶喊着。词与词彼此相碰撞的瞬间,意义产生之时,历史会奋力挣扎吗?在历史中沉睡的词语又怎幺唤醒呢?前些日子刚好去看《再拒剧团》的排练,谈起的红气球也许就是个例子吧。气球(Balloon)这个辞彙代表的气球形象最早是指着富含空气的圆球。但1877年五月一幅画〈筑地海军操练场で行なわれた风船试扬の図〉却提醒了我们十九世纪初二十世纪初一场征服天空的竞赛,在这幅画的名称日文的「风船」一词保存了气球最早形象的运输功能。

红气球:热气球或天空,气球或轻风

  在太平洋的另个大陆,有好几首艾蜜莉‧狄金森二〇年代的诗,便是一下子气球出现在夕阳,一下子出现在早晨,彷彿隐喻着她的感情状态。上个世纪的二三〇年代,气球是空中的奇观,缓慢地上升暗示一种对天空的新关係。齐柏林飞船横越欧洲乃至北美的天空,像是鲸鱼隐没于浮云中。1929年八月飞行船抵达了日本,瑞士画家克利(Paul Klee)1931年在日本展出的画作《红气球》便是一个时代的注解,在大楼之间的红色热气球,佔据画面的上半部,是不是艾蜜莉也曾是这样的目光透出麻省的一道窗,看着远方的红色热球。然而在克利这幅画出现不久后,也是这个词语转变的瞬间。

 红气球:热气球或天空,气球或轻风

  如今,气球已不直接让人联想到往昔的风景。像是日语将后来风船与气球分开来称谓,风船所指的,那一丝所悬的红气球,形象彻底已被改写,如法国导演拉摩利斯(Albert Lamorisse)的电影《红气球》与童年的幻想童趣相结合。橡胶气球,在1930年代由英国科学家 Neil Tillotson发明之后,它轻盈的形象更是凝结在词语中。辛波丝卡〈有静物的气球〉是这样写的:

临死之前

我不会唤回记忆,

我要召回

逝去的事物。

穿过门窗──雨伞,

手提箱,手套,外套,

这样我可以说:

那些对我有何用处?

安全别针,这把把梳子或那把梳子,

纸玫瑰,细绳,刀子,

这样我可以说:

一切无憾矣。

不管你在哪里,钥匙啊,

设法準时到达,

这样我可以说:

全都生鏽了,亲爱的朋友,生鏽了。

如云的证明文件将降临,

如云的招待券和问卷,

这样我可以说:

太阳下山了。

噢手錶,游出河流,

让我握着你,

这样我可以说:

别再假装报时了。

因风鬆脱的玩具气球

会再度出现,

这样我可以说:

这儿没有孩童。

从洞开的窗口飞离,

飞入宽广的世界,

让人惊呼:「啊!」

这样我可以哭泣。

  电影《红气球》中,与蒙马特区的旧城对比的彩色气球多像是一种允诺。如在辛波丝卡的诗,气球的轻盈带来某种解脱。如果海伦‧文德勒所言不假,诗中寄宿社会主义色彩的写实观点的是,安全别针、梳子、纸玫瑰,细绳,刀子等物件,那云的证明文件也可以是辛波丝卡还是共产党员时熟悉的未来主义。在这诗中想像力的飞跃不是来自记忆的返回,而是与物件的再次邂逅。诗中这样说道:「噢手錶,游出河流,/让我握着你,/这样我可以说:/别再假装报时了。」原本失去功能的事物重新叫唤着有过的身体感。

红气球:热气球或天空,气球或轻风

  这种在诗歌中的魔术,透过一种轻盈的球体带动着思想的转变,也在水荫萍的诗观中可以读到。超现实主义中有种不顾文学性的创作观点叫作思想口白,就像是水荫萍所说:「创造一个『红气球』被切断丝线,离开地面上升时的精神变化便是文学的祭典。」这样的创作姿态透过红气球描述。在水荫萍写下这段文字的1934年,橡胶气球在前三年才由科学家发明。这里的「红气球」离开的地面,是当时的科技地景吧,只不过热气球的使用在台湾本土因为理蕃的军事效益,大正时期的消逝不久就被飞行器取代,我想气球带来的祭典可能与日本诗人秋叶乔《夜火事》的〈轻气球〉指的是可以跨越洲际的热气球一般的奇想。

  而气球这词语带着历史,也许多年后在普拉丝的诗〈气球〉中我们才会再次与三〇年代相遇。在〈气球〉的一个诗段里:「正把他的气球/拨弄得像猫一样吱吱乱叫。/他似乎看到/一个有趣的粉红世界,他可从另一边将它吃掉,/他张嘴便咬……」我们也许会猛然想起来,当诗中的孩童玩着气球,那猫的叫声串联起一则偶然的科学故事──Neil Tillotson弄了个猫脸形状的塑模偶然发明的玩具气球。而在诗之外,历史的时间中热气球还是一次又一次升起,望着阳光和云和波浪的潮线上,风景祭礼似浮着,另一种俯瞰的视点等待着被抓住。

 图片credit:wikimedia



上一篇:
下一篇: